〔孫大同柳胡上云〕昨日上墳處多吃了幾鍾酒。不自在。兩個兄弟。咱今日往謝家樓上。再置酒席與我酘一酘去來。〔做上樓科〕〔柳胡云〕哥哥。咱三人結義做兄弟。似劉關張一般。只願同日死。不願同日生。兄弟有難哥哥救。哥哥有難兄弟救。做一個死生文書。〔孫大云〕兩個兄弟說的是。〔做飲醉下樓柳胡扶孫大睡倒科〕〔柳胡云〕這是街上。不是你的牀舖。怎麼就睡倒了。哥哥。你聽得禁鐘響哩。你還家去來。〔孫大做不醒科〕〔柳胡云〕這等好睡。再叫也叫不醒。可又遇着個不知趣的天。下起大雪來。我每身上寒冷。陪他到幾時回去。如今起更一會了。巡軍這早晚敢出來也。他是個富漢。便拏住他。只使得些錢罷了。怕甚的。喒兩個是個窮漢。若拿住呵。可不乾打死了。不如撇下他還家去來。〔做摸科云〕呀。哥哥靴䩓裏有五錠鈔哩。常言道見物不取。失之千里。這明明是天賜我兩個橫財。不取了他的。倒把別人取了去。〔做取科云〕便凍殺了你。也不干我事。〔下〕〔正末上云〕好大雪也。孫蟲兒往街上題筆。覓幾文錢去來。如今天色已晚。我還窰中去咱。〔唱〕
【正宮端正好】黑黯黯凍雲垂。疏剌剌寒風起。徧長空六出花飛。不停閒雪兒緊風兒急。這場冷着我無存濟。
【滾繡球】有那等富漢每。他道是壓瘴氣。下的是國家祥瑞。怎知俺窮漢每少食無衣。我則見滿天裏飛磨旗。半空裏下砲石。俺須是死無個葬身之地。只落的抱雙肩緊把頭低。我如今冒他大雪窰中去。抵多少袖得春風馬上歸。凍的我脚步兒難移。
〔云〕嗨。那富漢每下着雪他倒歡喜。却不知俺窮漢每好苦楚也。〔唱〕
【倘秀才】有等人道宜掃雪烹茶在讀書舍裏。又道是宜羊羔爛醉在銷金帳底。不知他陶學士風流可也勝如党太尉。誰說起。寒江上一簑歸。那漁翁的凍餒。
〔云〕好大雪也。我想古來貧儒。也多有受苦的。〔唱〕
【滾繡球】似這雪呵教買臣懶負薪。似這雪呵教韓信怎乞食。似這雪呵鄭孔目怎生迭配。晋孫康難點檢書集。似這雪呵韓退之藍關外馬不前。孟浩然霸陵橋驢怎騎。似這雪呵教凍蘇秦走投無計。王子猷也索訪戴空回。似這雪呵漢袁安高眠竟日柴門閉。呂蒙正撥盡寒罏一夜灰。教窮漢每不死何為。
〔云〕這雪下的越緊了也。我待往大街上去呵。風大雪緊。身上無衣難行。我打這背巷裏去。也略避些風雪。〔做絆倒科云〕這街上倘着的是什麼物件。又不是個包袱。元來是一個醉漢。兀那君子。你也少飲些。怕做什麼。我欲待要去。這厮又一把拏住我右腿。怎麼好。待我低頭試看咱。〔驚科云〕呀。却元來是我哥哥酒醉了。你臥倒在這裏。眼見的和這兩個賊弟子的孩兒一處吃酒來。他兩個去了。將你撇在這裏。好朋友也。〔詩云〕君子結交不為財。小人結交專為嘴。如今撇你雪堆中。還只信他無後悔。〔唱〕
【呆骨朵】見哥哥迎着風冒着雪倒在當街睡。我只怕鐘聲盡被那巡夜的凌逼。雖然是背巷裏悄促促沒個行人。只怕雪地裏冷冰冰凍壞了你。為甚麼這頭巾上泥來汙。〔云〕哥哥。你上墳處也曾說來。〔唱〕却不道花壓帽簷低。滿身上雪漸消。〔云〕哥哥。你可又說來。〔唱〕這的是酒淹衫袖濕。
〔云〕這兩個好無禮也。你那一身穿的吃的。都是俺孫員外的。今日哥哥吃的醉了。你丟了他。結下得這兩個好兄弟也。〔唱〕
【倘秀才】自古道膠漆的雷陳也不似你這般合意。雞黍的范張也不似你這般為嘴。你兩個若沒俺哥哥怕不餓殺你這頹。你兩個。撮捧着喫的醉如泥。却撇他在這裏。
〔云〕你這兩個賊子。每日幫着俺哥哥吃酒做好漢哩。〔唱〕
【滾繡球】你粧了幺落了錢。你吃了酒噇了食。〔帶云〕好也呵。〔唱〕哥哥也是他養軍千日。俺孫員外不枉了結義這等精賊。你便十分的覰當他。他可有一分兒知重你。這的是使錢的伶俐。哥哥也在上墳處數遍家曾題。兀的般滿身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