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登場新復新怪君審樂取陳陳落花時節閒來讀腸斷貞元聽曲人
者個老賊說時還默莫要鑽頭覓縫看是甚麽脚色
地志書成體自尊(辻君曾著東亞三國地志)又拈閒筆紀梨園亦如歐史職方考曾與伶倌傳幷存
聽花能聽花心事觀樂須觀樂本原不比南朝桓子野聞歌一味祇銷魂蓬萊島上舊仙童老向燕臺作寓公名作武雄謙太甚一枝健筆是文雄
宮音何意竟銷亡十番春花各自傷回首東風原是夢已成村話說中郞老去樽前對影慙舊人幾輩數何戡可憐昔日羅天事都付瀛洲海客談教坊私記太紛紜南唱北歌爲底分承學無人通豔段劍堂好事亦多聞歌舞新舊換年年別部衣冠互醜姸塗面何因彈粉墨輸君問譜到林泉(近人劇話有極詆臉譜者君曾兩訪山齋論之爲述本原流別以去)日下文章告殺青簡兮託想有榛苓伶官傳後何人續應首崑生附敬亭漫從典籍訪侏儒雜劇猶堪溯大都夢醒江郞才未盡安排後賦廣安吳(包愼伯有都劇賦載本集中)
吾曩讀史記至優孟爲孫叔敖衣冠悟楚王輒歎優能感人近年以來世之論劇者多曰吾國舊劇雜以神仙鬼怪啟人迷信其尤弊者摹擬滛佚士女情態常令觀者婑惰而不能自持所謂宋音燕女溺志者也吾國舊劇卑卑不足道也然吾觀劇場演古來忠孝節烈之事往往壯夫爲之動容婦人女子且泣涕埀膺而不能仰視也嗚呼何戲劇之勢力一至此耶夫情能動物故劇足移人劇之美者譬如寫物繪色倩盼各以其狀酷肖之極觀者忘其爲戲遂情動於中不能自已也編劇者減奇異刊佻靡古轍是循純取嘉粹音之洪細必赴曲容之俯仰皆蹈節春容愉夷悅魏澤魄豈直適情亦可養德矣抑吾聞之今世界之卓然稱名劇者皆采取表象主義者也若易卜生若羅斯坦特若梅德林克若霍德曼其所著各種表象劇本赫々有名於西洋而此數人者皆彼中之大文豪也皆富世界眼光之文豪也西洋劇本與文學合故其劇良吾國劇本與文學離故其劇不若此則不容自諱者也日本辻劍堂君性嗜觀劇撰次此書網羅事故苞括瑣碎州次部居鉤玄提要蓋談舊劇者不可鮮之事也他日吾國之人以世界眼光著表象主義劇本開演舞台之上吾度劍堂君更樂爲之編述矣吾國文章鉅子其亦有意歟
昔秦帷倚詠積雪倒飛韓梁繞音行雲不動偃師曼衍幻喜怒君王公孫渾脫傳芬芳於弟子聲容信美陶詠方滋迨田古而嬗今益增華而踵事惟是霓裳羽衣仙樂未傳分利巴歈胡舞粗工謬作迴旋上焉者無自追摹下焉者不堪著錄以至坐部立部莫辨等差琵聲或迷多少是梁園之憾事亦樂府之闕文聽花主人注籍扶桑同音笙罄一觴一詠來遊來歌華燈夕張鈎簾品艶墨池宵湛抽豪吐馚熟儀態於萬方寓褒譏於一字固已筆舌互用咳唾生春流水契音渭城結賞乃至發憤著書騁妍抽秘軫大雅之不作遂自感於斯文於是分別部居條貫本末卷目凡六書體爲三狀粉墨之千名極氍毹之九變信東鄰之才子繡口錦心懷西方之美人榛山苓隰可謂別開生面獨具慧根足備掌故於太常可附伶官之列傳也巳僕本傖荒命爲喤引盥露往復臨風歌呼溯蒼鶻之源流辨靑騪之格調君眞季札能知六代之音我愧周郞莫顧雙鬟之誤所思不遠相逢在岐宅崔堂吾生有涯託興付哀絲豪竹一篇跳出勝讀吟邊燕語之書四韻俱成重翻江上馬當之製
破陣秦王久擅名廻波團雪鬥新淸等閒莫犯龜茲樂此是雲韶按曲聲十年書劍氣如雷子夜聞歌月照杯多謝提携好顔色江南新寄一枝梅
換羽移宮廣樂陳回波拂水酒容新試看舞榭傳明燭饒有歌梁起暗塵丹鉛重譯自西東二十年來縞紵通觀樂我思吳季子雅歌韶舞待宗工
近十年來歐風東漸青年弟子競學西洋戲劇謂之新劇然東洋之取法歐風日本實先於中國辻劍堂日本曾受新教育之名士也居北京久乃獨好吾中國舊戲劇余見其四五年來日夕涉足戲園無有間斷凡津京各戲園之狀况以及各名角之情形靡不諳識每與余談歷々所得有什倍於中國人之余者近乃著中國劇一書博古通今斐然文典可稱爲中國戲劇界唯一之宏著國人見之莫不驚服其精勤歎其富於創作性而不知日本近代學仿歐風凡人間現象皆各人分任對之爲專門硏究有所得則以專門著作發表之無論所硏之對象爲巨爲細也此蓋日本善學歐風而强其國吾中國青年子弟所當取師於東鄰有益者實在於此至若全國學生雖日々分班扮演新劇抑末也余嘗游學東京矣受業之餘亦頗考求日本之歌舞音樂歷史情狀於古樂中見有稱名爲「唐樂」者即由中國隋唐時傳渡彼國之樂劇也茲數其名目猶存彼邦至今者列左
- 振舞 一名振鉾乃寫周武王牧野誓師之象狀
- 皇帝破陳樂 又名武德太平樂乃唐太宗所製作
- 春鶯囀 唐太宗所製又云唐高宗聞鶯聲命樂工白明達寫造之
- 玉樹後庭花 陳後主所製作
- 蘭陵王 北齊人所製作
- 三董鹽 又名天壽樂則天皇后所作
- 甘州 唐玄宗所作
- 赤白桃李花 唐朝三月曲水宴所奏之曲
- 輪董 唐開元中所作
- 傾杯樂 唐貞觀元年內宴長孫無忌作此曲
- 太平樂 一號巾舞乃狀楚項莊項伯鴻門舞劍之事
- 打毬樂 唐南卓所作又云黃帝所作
以上諸樂舞名目據吾國唐代史籍斑々可證者舉之已若此之多其他之混合流傳當更難枚數此日本古代樂舞原有中國唐代樂劇存其間者也至日本近代之劇風余嘗聞小中村清矩文學博士之言曰「後世之演劇其始起原於田樂」余復考日本「田樂」之由來則見有新井氏之「俳優考」一節言之最爲明切茲譯引於下
鎌倉世代之末即當室町殿御代之始其時元朝所云傳奇雜劇盛行我國人有行於彼國者彼國人有來於我國者彼此交通因將彼國之雜劇所見所聞者傳授於是有一輩專以田樂猿樂爲業之俳優純爲摹傚彼國傳奇之作法即將古人故事可悅可恐可樂可驚者編作可歌之詞而歌演之然此亦由於始傚唐朝散樂之餘風一變而更傚元朝「傳奇雜劇」之體者也(原文見小中村博士著日本歌舞音樂略史)
按新井氏俳優考所云如此則日本近代演劇實始於田樂(文安田樂能記亦爲此言)而日本之田樂實爲倣傚中國元代傳奇雜劇而作者此可知日本近代演劇又有中國元人雜劇之遺風矣由上文觀之中國往昔樂舞雜劇自崑弋以上大抵皆曾流傳日本惟最近百餘年間中國所謂亂彈西皮二簧梆子腔諸種文武戲劇則尙未爲彼國所採用而已東亞親隣同文同種又且共同古代之文明閱歷凡人類文物最感眞際精神流傳殊不自覺若徒持物質淺說未足喩此余嘗思之是蓋即日本人之劍堂而獨有契於中國舊劇之故歟不然劍堂先生非不解西文者其嗜演劇有如性命其在北京胡不聯合學校學生作一大新劇團乃獨接近優伶而著此「中國劇」以欣然自得乎余三年前曾草「中國戲劇史發凡」一編(登在湖南公言雜志)劍堂見之頗有契合劍堂者吾舊友也今爲劍堂叙「中國劇」一書走筆之餘猶不禁自傷度爾蹉跎歲月輸君健旺之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