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二十年來,中國戲曲的研究,有了空前的進步。王國維先生的《曲録》和《宋元戲曲史》,奠定了研究的基礎。而最近三五年來,被視爲已軼的劇本和研究的資料,發現尤多。中國戲曲史的寫作,幾有全易面目之概。較之從前僅能有《元曲選》《六十種曲》寥寥數書作爲研究之資者,誠不能不説我輩是幸福不淺。惟一般的研究者,往往祇知着眼于劇本和劇作家的探討,而完全忽略了舞臺史或演劇史的一面。不知舞臺上的技術的演變,和劇本的寫作是有極密切的關係的。如果要充分明瞭或欣賞某一作家的劇本,非對於那個時代的一般舞臺情形先有些了解不可。我們研究希臘悲劇,能不知道那個時代的劇場情形麽?清初《勸善金科》《蓮花寶筏》《昭代簫韶》《劍鋒春秋》等大本宫庭戲的演出,是非需要有比較進步的舞臺技術不可的。故舞臺方面的種種限制,常支配着各時代的劇本之形式上的變遷。同時,演員們的活動,也常是主宰着戲曲技術的發展。演員是傅播發揚戲曲文學之最有力者。讀劇本者少,而看演戲者多。往往有因一二演員的關係而變更了聽衆的嗜好與風尚的。《賣馬》《捉放曹》《四郎探母》諸劇的流行,程、譚輩是有大力的。
惜元、明二代的演戲史未有專者,零星史料見於《青樓集》及諸家曲話、筆記中正待整理。且時代已遠,亦多模糊影響之處,未能爲我們所深詳。清代二百數十年來的演劇史,却比較的還能使我們明瞭。惟研究資料亦至不易得。往常所見者,不過《燕蘭小譜》《京塵雜録》《菊部羣英》等寥寥數種耳。張次溪先生的《清代燕都梨園史料》,却一旦將所辛勤搜輯的三十八種罕見之書,全部刊布于世,誠是一大快事。研究演劇史得之,尚可有左右逢源之樂。友人王芷章先生正在編輯昇平署演劇史料,合之此書,近代劇的演變,始能言矣。抑尚有感者,清禁官吏挾妓,彼輩乃轉其柔情,以向於伶人。《史料》裏不乏此類變態性慾的描寫與歌頌,此實近代演劇史上一件可痛心的污點。惟對於研究變態心理者,也許也還足以作爲參考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