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
报告员:其后的某一天,杨树浦工厂区一条巷子里也出了这样的事。
[放工汽笛声。工厂区僻巷。
[金妹追上另一个她叫“大姐”的女工。
刘金妹 大姐,慢点走,我们谈谈。
大 姐 你不是说要回去吗?
刘金妹 是呀,妈有病。我得赶快找大夫去。我问你,你听谁说,我们
厂要关门啦?
大 姐 外边谁都知道。厂里孙先生也这么说。
刘金妹 为什么?生意不好?
大 姐 说是人家洋纱比咱们的便宜,老板赔不下去 了 。
刘金妹 不反正是靠东洋人吗?
大 姐 东洋人逼老板把厂全交给他们。老板不肯,总想留着点儿,东
洋人就处处给他捣麻烦,银行也不肯通融,他还不是老办法,牺牲工人,减
少损失。看样子厂是关定了的,刘大姐说:倘使关厂,至少得要求多发一个
月工钱。
刘金妹 咳,当真关了厂可怎么办?我妈又病了,就靠我丈夫一个人赚
钱了。
大 姐 当真关了厂,没有办法的就不止你一家了。
刘金妹 可不。
大姐,怎么你好象老有办法似的?
大 姐 有什么办法?就靠招弟摆一个小摊儿,做点小生意贴补贴补。
刘金妹 做什么小生意?
大 姐 起先是卖大饼油条,后来才知道洋罐头比大饼油条还要便宜,
我们就贩洋罐头了,倒还不错。
刘金妹 咳,都象你们有本钱就好了。
大 姐 咳,谁有本钱?谁还不都是吃在口里,穿在身上?没有法子,
只好借印子钱做本,背大二分利呀。
刘金妹 不管怎么说,人家总愿借给你呀,象我们,人家有钱也不愿借。
大姐那也不见得。你真想做做小生意么?
刘金妹 想试试看,不做点小生意贴补贴补,真过不下去。
大 姐 好,我替你问问去。
刘金妹 大姐,拜托拜托。
[金妹与大姐分手,刚要转弯,一流氓型的男子走过,轻亵地,摸了金妹
一把。
刘金妹 (打回去)谁?
阿 土 咦,我呀,连我都忘了,金妹?
刘金妹 (怒)谁知道你是谁?
阿 土 我呀,阿土哇!
刘金妹 干嘛动手动脚的?
阿 土 神气什么?东洋人动得,我动不得?
刘金妹 赤佬!(瞪眼走下去)
阿 土 他妈的!
[戴黑眼镜的流氓和另一个流氓上。
黑眼镜 阿土,你同谁生气?
阿 土 这小娘们给东洋人动过了,还神气活现。
黑眼镜 你说刘金妹?唔,这几天给报纸上一捧,抖起来啦!
阿 土 大不了一个纱厂女工,抖的什么鸟?
[友生走过,听到他们说话。
友 生 怎么着?纱厂女工就该受欺负吗?
阿 土 咦,这关你什么事?
友 生 我是工人,你说工人就关我的事。
黑眼镜 这女人偷东洋人,丢我们工人的脸,有什么说不得!
友 生 你怎么知道她偷东洋人?
黑眼镜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她不偷东洋人?
友 生 鬼子兵横行霸道,糟蹋中国女人,中国的男人们不说公道话,
不打抱不平,反而站在鬼子一边说中国女人不好。他妈的,难怪中国要亡,
一定得人家强奸他奶奶,强奸他姐姐,他才算心满意足。
黑眼镜 他妈的,国都亡了,多少女人被皇军给霸占了,个把女工有什
么大不了的。你这小子不服气,想造反吗?
友 生 你这小子,竟然满嘴“皇军”,不知羞耻,你还是中国人吗?
另一流氓(指友生告黑眼镜)他就是刘金妹的丈夫。
阿 土 (大笑)哈哈,闹了半天,原来是个“活忘八”!
友 生 (一拳把阿土打倒在地)你这狗杂种,你说什么?
黑眼镜 他妈的!
[阿土、黑眼镜与友生打成一团。友生盛怒之下,愈斗愈勇。金妹闻声赶
来。
刘金妹 (叫喊)友哥,友哥!(回头)大家来啊,有人欺负友生。大
家来呀⋯⋯
[在友生与阿土恶斗中,黑眼镜取石灰一包,抛向友生的眼睛。众工人涌
上,三流氓狼狈逃走。
众工人打,打,打死这些狗杂种。(几个工人继续追下)
友生 (以手掩住双目,痛苦地)他妈的!我完了!
刘金妹 (忙来扶住友生)友哥,不要紧吗?不要紧吗?
友生 痛得厉害,别他妈的把我眼睛给搞瞎了。(他痛得用手去擦)
[余达生走过来。
余达生友生,快别擦了,那会更坏。我们陪你找大夫去。
刘金妹 对。快找大夫去。(低声,踌躇)可是我们钱不够怎么办,老
余?
余达生不要紧,我有熟识的大夫,用些钱我们大家想办法。
刘金妹 那太好了。帮帮忙吧。(扶住友生)
众工人快去吧。
友生 (十分痛苦和气愤地)没想到遭这样的毒手,他妈的!
余达生我跟你说过的,这是残酷的斗争嘛。来,你扶着金妹走。
刘金妹 扶着我吧,友哥。
[工人拥友生下。
——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