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因为白华的“长城”诗第二部发表后唤起了很大的共鸣,一天,我们的 新诗人辛白华便被邀请去赴一个文艺家的宴会。许多人都恭维他的作品大气 磅礴,有的更深许他能发挥民族精神。也有的是因为白华在某杂志上发表的
短诗中有寄某夫人的几首,感情丰富,词藻清新,而极为同人所称诵。大家 都研究白华有了什么艳遇,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纷纷地问他。这少年诗人顿时 成了这场合的兴味的中心。许多小姐们的眼光也都集中在这个带着几分羞怯 的少年诗人的脸上。一位长着肥而且圆的脸的批评家举起那本杂志,读着那 诗的一节:
“我们该举起喇叭,吹动被压迫大众的进军? 或是俯伏在维娜丝像前歌颂她的圣明???” 批评家追问他的维娜丝是哪一个。白华正难于回答,恰在这时,他的目
光与另一目光相接触了。他吃了一大惊,他再一偷偷地打量,那坐在远远的 一个华贵的妇人,不正是他从亭子间窗口瞻仰过的维娜丝吗?他正想着的时 候,他的朋友 X 走过来轻轻地告诉他,一位女士很爱读他的作品,愿意同他 谈谈话。他只好随着他的朋友见了她。她在许多好奇的视线下,很自然地和 他倾谈。在棕榈的掩荫下,雪茄的烟雾里,这使我们的诗人好像到了神密的 殿堂,炫视着难名的宝物。他起先有些狼狈,挡不住她的周到熨贴的言动, 但这又使他感到非常愉快。
“你是北边人?” “我是很北很北的人。我们那儿从前是出马贼,现在是出义勇军。” “可是也出诗人,对不对?我很欢喜北方,特别是北边人,他们都是那
么爽直的。人们都应该爽直、干脆,不是吗?”
“对哪!——我很愿意晓得您是哪地方人。” “我吗?”她笑了笑,“我是你诗上所写的出明珠和荔枝那国里的人。
你到过广东吗?”
“没有。可是我时常梦见那儿。我想什么时候总要到那儿去看看。不过 我又怕去那儿。您知道事实时常会同梦想两样的。”
“唔哼!”她作了一个短短的回想,“对哪,你珍爱你的梦想吧!人生
好像一个梦,”她吹了一口烟,注视着那缥绕的烟圈儿自语道,“好的梦你 望它长,但它时常是很短的,因此更值得珍爱它。你说对不对?”她脉脉地 注视着他。
他避开她的视线。
“你怎么不望我,你怕我吗?我可不是狼啊!”她哈哈地笑了。 他也望着她会心地笑了。 接着,她问他同住的那个人是谁,问他写作的近况;说她独自寄居在这
里,要他有工夫时去找她。他们的话,给那晚主席的致词扫断了。??
他要走的时候,她说她可以顺便送他。于是他坐了她的汽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