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黑奴吁天录》

    林琴南(名纾,琴南是他的字,后以字行世),是中国近代文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从未学习过外文,却在1899年印行了法国作家小仲马的《巴黎茶花女遗事》的中文译本,轰动一时,之后他又翻译了《黑奴吁天录》、《块肉余生述》、《拊掌录》等160多部欧美小说,世称“林译小说”。鲁迅、周作人、郭沫若、茅盾等人都回忆过“林译小说”对其早期成长历程的帮助。康有为评论说“译才并世数严林(严是严复)”,可见林琴南对文学翻译事业的贡献。

    一百年前,一个名叫"春柳社"的中国留学生团体,在日本东京上演了两出戏剧,一出名为《茶花女》,另一出名为《黑奴吁天录》,这两出戏剧在内容和形式上完全区别于中国传统的戏曲,在借鉴西方戏剧和日本新派剧的基础上,演变成一种全新的艺术样式,后来被称为话剧。

    1907年因此被定为中国话剧元年,然而,比这个时间还要早半个多世纪,伴随着侵略者的枪炮声,话剧这种由西方戏剧艺术演变而来的舶来品,就已经进入了中国人的视野。

    首演于1907年的《黑奴吁天录》是中国的第一部话剧,这是中国话剧史和话剧界的基本共识。指认《黑奴吁天录》为中国话剧的起始之点,我想至少有两个考虑。其一,尽管率先演出《黑奴吁天录》和春柳社演艺部在此之前由李叔同、曾孝谷等主演了《茶花女》,但曾孝谷据《汤姆叔叔的小屋》(皮丘·斯托夫人著,林琴南译)改编的《黑奴吁天录》却是由剧本改编至舞台演出的一个更为完整的戏剧活动。

    汤姆叔叔的小屋》是在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由林纾同魏易合作翻译成文言文出版,林纾嫌原书名不够典雅,易其名为《黑奴吁天录》。
    虽然林纾的译本流传很广,但《黑奴吁天录》的出版过程似乎并不清楚。郑振铎在1924年底纪念林纾的文章里列举了出版林译小说的商务印书馆、文明书局和中华书局,但又说“至于《黑奴吁天录》一书,则不知何处出版。”阿英在1955年的《晚清小说史》中对这部小说的描述是“《黑奴吁天录》,史托活夫人原著,木刻初印本四册,年代不详。小万柳堂本:吴芝瑛圈点,廉泉(南湖)校阅,光绪三十一年(1905)版,魏易口译。”但他在《域外文学译文卷》第一册(1961)的《叙例》中却说“……译本销行甚广,先后有两种木刻本,有大、小号铅字排印本,有吴芝瑛校点本”,并且说明他所收的《黑奴吁天录》是“据1905年文明书局排印本,并用1901年魏氏木刻本参校”。马泰来编订的并在1981年发表的《林纾翻译作品全目》指出,“《黑奴吁天录》,斯土活原著,魏易同译。武林魏氏刊本,光绪二十七年(1901)。”然而,1987年出版的由北京图书馆编纂的《民国时期总书目:1911-1949•外国文学卷》却指出现存《黑奴吁天录》分上、下册,是“上海文明书局出版,1915年12月3版,1920年12月4版。卷首有林纾的序、跋及例言。封面题:上海进步书局印行,1901年初版。”田汉在《谈<黑奴恨>》(1961)中还提到魏易写的序,仿佛另外还有一个版本。看来,当年此书流传颇广,版本也许不止一个。根据《民国时期总书目》,上海启明书局还在1937年出版过由赵苕狂用白话翻译的《汤姆叔叔的小屋》,书名为《黑奴魂》,仍是节本,销路似乎也很好,因为到1941年7月已经是第3版了。

    本人收有木刻本,书名为杨文莹题字,武林魏氏藏版,出版的时间是光绪辛丑年(1901),从这个本子看《黑奴吁天录》第一版应该是1901年出版的。

    剧情:    

    中国现代话剧的开山之作,百年话剧史的缩影

    说起中国话剧的发展,和一部戏是分不开的,正是它的出现,标志了中国现代话剧的开端。这部戏就是《黑奴吁天录》。

    在《黑奴吁天录》的演员之一、中国话剧的奠基人———欧阳予倩先生之子欧阳山尊老人的回忆中,中国第一部话剧的诞生过程在我们面前渐渐清晰起来……

    吁天录影《黑奴吁天录》的主题思想就是呼唤中国人民警醒起来,为祖国的独立、自由、平等而奋斗。欧阳予倩说:“这个戏,虽然是根据小说改编的,我认为可以看做中国话剧第一个创作的剧本。”

    《黑奴吁天录》版本年表1907年6月:春柳社《黑奴吁天录》。演员:李叔同、曾孝谷、谢抗白、吴尊、欧阳予倩等。

    1907年末:春阳社在上海演出《黑奴吁天录》,王钟声主演,通鉴学校学生出演。

    台词绝句(露西和伊梅琳逃走后,农场主逼问汤姆说出她们的去向。汤姆不说。)汤姆:以前我总以为善心可以感动每个人,现在我知道了你们美国老板是不会被感动的。你压迫我们,残害我们。现在不能算这笔账,将来有一天会算这笔账的。

    农场主:你算什么账?我把你烧死。

    汤姆:你烧死我了,这笔账就毁掉了吗?你是烧不掉的,毁不掉的,受苦受难的人记在心上的账你是永远毁不掉的!

    中国第一部现代话剧

    1907年3月,在日本东京留学的四川人曾孝谷读到了一本题为《黑奴吁天录》的翻译小说(由林琴南根据美国斯托夫人的长篇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翻译而成),激动不已。他觉得,这部小说正好警醒国人民族独立之魂,便与自己的同窗好友李叔同等人商量,改编成剧本。

    那时,西方的话剧在日本颇有影响,李叔同与曾孝谷在日本新剧演员藤泽浅二郎的指导下,曾经排演过《茶花女》,对新剧有着大概的认识,因此轻车熟路,经过两个多月断断续续的排练,6月1日,春柳剧社终于将自编自演的五幕新剧《黑奴吁天录》搬上了日本东京本乡座舞台,李叔同、曾孝谷、谢抗白、吴尊等主演,欧阳予倩参加了演出,盛况空前。这次演剧活动宣布了中国现代话剧的诞生。

    既然《茶花女》的上演时间早于《黑奴吁天录》,又为什么将《黑奴吁天录》看做是现代话剧的开端呢?《茶花女》是根据翻译的法国剧本而演出的,并且只演了一幕。而《黑奴吁天录》虽然是按照美国斯托夫人的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改编,但是并未拘泥于原作,原小说极力宣传基督教的人道主义,将主人公汤姆写成一个虔诚的教徒,小说的结尾是解放黑奴。而改编后的《黑奴吁天录》从头至尾未涉及宗教思想,戏的结尾是黑人杀死了奴隶贩子而逃走,以自我解放斗争的胜利而结束。并且《黑奴吁天录》是有完整的剧本和固定的台词,并经过两个月的排练才与观众见面的五幕剧。

    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它有着切合中国社会发展需要的鲜明的主题。《黑奴吁天录》的主题思想就是呼唤中国人民警醒起来,为祖国的独立、自由、平等而奋斗。所以,欧阳予倩说:“《黑奴吁天录》这个戏,虽然是根据小说改编的,我认为可以看做中国话剧第一个创作的剧本。”此外,中国的话剧虽然是一个从外国“引进”的剧种,但是由于它一诞生就与中国革命运动相结合,需要对广大民众进行宣传和动员,所以它在接受外来影响的同时,必须使自身做到民族化。在这方面,最早也是从《黑奴吁天录》做起的。

    创造一种戏剧新范型

    演出《黑奴吁天录》的“春柳社”,是由一批留学日本的中国青年知识分子组成的,他们看到日本明治维新后资本主义的兴起,深感清朝政府的腐败和丧权辱国,同时又受到了日本“新派剧”的影响,就起来组织这个中国最早的话剧团体宣传中国的自由、独立和民族的命运。由于当时中国清政府驻日公使反对留学生演戏,尤其是演像《黑奴吁天录》这种宣传民主和革命的戏,使得春柳社的活动受到很大的阻力和困难,于是,剧社的一些主要成员就将这出戏带回国内演出,这对于当时的民主运动和辛亥革命,起到了积极的配合和推动作用。

    后来,在春柳社之后的另一个话剧社团春阳社也演出过《黑奴吁天录》,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荀慧生还曾在其中扮演过黑奴小露西一角。

    回忆到这里,欧阳山尊老人给我们讲了一个有趣的小故事。欧阳予倩到日本留学并不是想学文学戏剧之类的课程。他本想投考军事学校,振兴中国,可惜由于是近视眼,没考上。后来他考取了商业学校,但又觉得不能救国,于是就考了早稻田大学,接近了戏剧。后来,欧阳予倩很欣赏李叔同演的《茶花女》,就想去请教他,跟他探讨一些戏剧问题。结果,欧阳予倩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几分钟,李叔同拒绝相见,说违反了他们的约定时间。“这些老艺术家对待生活跟对待戏剧一样的认真,时刻关注中华民族的命运,以民族兴亡为己任。”春柳社的《黑奴吁天录》在日本虽然只演出了两场,但是演出的意义是革命性的,它创造了一种适应新时代的戏剧范型:以现实的生活情感来取舍戏剧的题材,以快节奏来表达戏剧的内容,以对话来直抒角色乃至观众的胸襟。后人称之为话剧。

    五十多年后更名为《黑奴恨》重返舞台

    五十多年后,1961年,时任中央实验话剧院(2001年与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合并成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的欧阳予倩重新进行创作,又把《黑奴吁天录》这部中国话剧的开山之作搬到了舞台上,定名为《黑奴恨》。

    在《黑奴恨》中饰演汤姆的田成仁告诉我们:“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美国存在着很严重的压迫黑人,种族歧视的社会状况,美国的黑人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寻求种族解放的民权运动,比如大家熟悉的马丁·路德·金。同时,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经过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练,也在要求团结,一起反抗西方资本主义的压迫。这样的社会背景勾起了欧阳予倩的回忆和创作欲望,重新创作出《黑奴恨》。”饰演小黑奴的石维坚补充道:“当时,中国在国际社会中是很孤立的,作为新兴的社会主义国家,美国封锁我们,而我们跟苏联的关系也破裂了,再加上刚度过三年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很需要有这样一部呼唤人民觉醒的戏来振奋人心。于是,《黑奴恨》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剧本创作出来以后,中央实验话剧院十分重视,决定由孙维世担任全戏的导演。虽然戏里讲的是发生在一百多年前远在大洋彼岸的黑人的故事,但是演员们都不觉得陌生。特别是经历过十几年前那场战争,很多演员对于黑人奴隶的生活状态、情感经历都特别熟悉。

    田成仁回忆道:“我出生在东北,6岁时亲身经历了日本人入侵东北,占领东北长达14年的那段历史。在那时候,日本人把中国人当成奴隶,我给日本人打过工,还坐过牢。

    直到1945年,我中学毕业那年,日本人才撤出东北。这段亡国奴的经历,使我对黑人奴隶的生活、情感、心理都特别熟悉,表演起来也比较得心应手。“”当时东方歌舞团跳黑人舞,不会化装,还是我们帮他们化的。“石维坚说。

    细致的编排轰动的演出

    在话剧排练过程中,孙维世导演对大家的要求非常严格,他要求演员每天的演出跟前一天相比都要有所创新,不能重复,要保持青春活力,“就跟被子一样,要一番拆洗一番新。”而对于演员的每一点进步也都及时提出表扬。说到这,石维坚还告诉了我们一个小故事:“孙维世导演跟我们说:‘在表演方面,你们不要等我教给你,你们应该主动表现给我。’当时我在戏里演一个小黑奴山姆。我有一句台词,怎么说孙导演都不满意,他批评我,我就被骂哭了。结果这么一惊就醒了,原来是做了个梦。惊醒以后,我再也睡不着了,就一直琢磨第二天排练时该怎样表演。就这么想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孙导还表扬我了。”导演的要求严格,演员们也十分认真,做梦时会梦到排练场景,连化装都会互相提意见。“我们这些群众演员,在说明书上是没有名字的,只是写‘本院演员’。我们就说我们姓本院,名演员。当时总导演孙维世有个总导演办公室,我们就开玩笑把化装间叫做总演员办公室。大家在化装时也仔细琢磨,怎样才能更贴近角色,让别人认不出来。”石维坚笑说。

    导演的严格要求和演员的认真努力终于换来了回报

    1961年,《黑奴恨》的上演在文艺界造成了很大的轰动,演出宣布成功。田汉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一整版的文章,夸奖这部戏的积极意义。

    “《黑奴恨》演出近百场,周恩来总理也曾亲自去观看演出,对欧阳院长、导演、演员的评价都很高。欧阳予倩对演员的表演也很满意,还很兴奋地跟孙维世交流看戏的感受。这部戏也是欧阳老院长创作的最后一部戏,第二年,老院长就在北京病逝了。”田成仁回忆。

    《黑奴恨》的上演在全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全国各地有很多话剧院都在自己的舞台上演出了这部戏。“当时我在陕西话剧院,听说中央实验话剧院的《黑奴恨》在北京上演反响非常好,上座率很高,院长就派我和另外一个演员到北京学习。到北京后,我们就到电影资料馆把有关黑奴的资料片、电影拿出来看,通过这种方式来研究历史。我们也观看了实验话剧院的演出,学习他们的表演方式。回到陕西后,我们就完全照搬实验话剧院的版本排演《黑奴恨》,我当时才二十二三岁,在其中饰演一个很漂亮的小黑奴伊麦琳。”知名导演陈薪伊告诉我们。

    一百年后再回首

    今年是中国话剧一百周年,由陈薪伊导演的话剧交响剧诗《吁天》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上演,以朗读和交响乐、艺术家表演和多媒体呈现相结合的手段,向一百年来为中国话剧艺术发展付出努力的艺术家们致敬。陈薪伊告诉我们,《黑奴吁天录》是一部能够表现中国话剧发展状态的戏,因为它将中国话剧从对表演有诸多限制到现如今各种表现形式登上了舞台,这样一个话剧百年发展的全过程全部记录了下来。因此这次的回首,她要将这一过程都体现在《吁天》之中。“届时我们将使用剧本朗读结合交响乐现场演奏的新颖表现手法来重新呈现这台中国的首部话剧,全剧的演员分为几部分,一部分是《汤姆叔叔的小屋》里的几个人物,一部分是中国的话剧人,包括中国话剧的奠基人欧阳予倩和李叔同也将在戏中出现。”陈薪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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