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剑》九月南蓝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我,柳湘莲,人称冷二郎。 
  原来本是个世家子弟,父母不幸早亡故,家道便败落,只有一点够我度日的产业,没有好好读书,就骑上我的枣红马,带着我家祖传的鸳鸯剑,开始侠踪萍影,四处流浪。 
  我什么事情不喜欢拘泥于小节,有时还赌博喝醉酒,常常夜眠花丛,昼卧柳堤,吹玉笛,弹古琴,耍枪舞剑,无所不为。 
  我年青,别人说我生得俊朗体面,又有这样的性情,所以不知我身分的人,都误认为我是优伶一类人,我也不生气,有时间就客串几出生旦风月戏文的戏,逗别人乐乐。后来结识了许多豪门子弟,像贾府里的贾宝玉,我们关系甚笃。 
  世界很大,我的眼睛里看的东西也千奇百态。 
  春天,我喜欢去胭脂气浓的扬州,或者茶肆飘沁香的姑苏。 
  江南一带的粉墙垣,里面是木质的门楹,青灰的瓦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着。孔石秀木,清水悠悠地流淌,楼阁亭轩,街道桃花浅红敷粉,樱花株株凝露,如喷火蒸霞一般。两边垂柳飘拂,然后是桑,榆,柘各种树,曲曲折折,抽出许多滑溜溜的青条。 
  不知有多久了,我牵着我的枣红马,就这样走在南方驿道上,心总随风一起飘飞。 
  秋天,我喜欢去山里,特别是蜀地的山谷。 
  古道西风瘦马。黄叶层层叠叠几百里,在秋光里闪耀,路上铺了一层黄叶,水面也荡漾了黄的光影。谷里有畦地成亩块,稻香千里,蔬菜瓜果绿然然的漫然无际。 
  调转马头,马嘶长鸣。 
  骤然看见,不远方炊烟袅袅,隐隐地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的矮墙,墙头全用干玉米茎掩护的农家院。红彤彤的辣椒从屋檐上垂到屋脚跟,肥硕的玉米棒编成辫子,挂在木槿篱笆上,村姑披着黑黑的长发,仙女般在溪边洗头,母鸡躲着公鸡,狗儿追着猫尾巴。 
  收获在望,仿佛一切都有了希望,我下马,盘膝扶琴。 
  我有点思念故乡了。 
                  
  后来我到了平安州。 
  平安州的夏天,热得没法形容,我骑着马,走在荒野里,水壶里的水喝尽了,口干舌燥。马儿也热得喘着气,烦躁不安地蹄扬起白色的灰尘,粘在我汗湿的衣服上。 
  终于看到一条清流,是从荫翳茏葱的树林,奇花闪灼的小山深处,曲折倾在泻石隙缝下。 
  在这里我看到一个人,他三十多岁,看他的样子,凭我的经历,一定是我同我一样流浪的人吧。 
  我看他伏在河边喝了几口清水,用手捏干腮边潮湿的胡须,他抬头看我笑,一脸友善。 
  世间的知己,往往是在自己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结识的,我和他成为同行的知己朋友也是不知不觉的。 
  我喜欢他的豪放,他喜欢我的婉约,相辅相成。在平安州我度过了许多快活的日子。 
  但是没有想到,当年冬天,雪花漫飘的时候,他身体虚弱起来,渐渐地没有了力气。我爱莫能助地看他客死他乡,流泪,难过。 
  虽然外面风光灿烂,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起逝去的父母,快要农历冬至,他们坟前冷清,我该回去祭祀。同时对故乡金陵怀念的更加热烈了。 
  我埋好他的遗体,策马奔腾,日夜兼程,朝金陵而去。 
  路上,曾多少次,拔出鸳鸯剑,想望不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走,像是两个人吧——理想中的女子绝色无双,温和贤淑,裙衫悉悉,我们的衣襟彼此触碰,碰撞着彼此的灵魂,悄然而悠远。 
  所以,在那时候,我的心灵总会积压在一片忽紫忽灰的境况下,我脱不开这张期许而迷茫的网,在懵懂的激情里把自己变的不温驯,恣放着我的狂野。 
  上天让我孤寂,我不甘心过。 
  我爱热闹,更渴望有个家,能够在恰当的时候用欢笑洗刷一切疲劳和失意。 
  奔波的生活我倦了,我想要一个家!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我,尤小妹,人称尤三姐。 
  我有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心比天高,而且生性刚烈,口直心快。 
  我的大姐嫁到金陵望族贾家宁国府,看似过得很好,我却不羡慕大姐的日子,特别是在他们家大老爷故世时,我和二姐陪妈妈去贾家照管事务,把官侯之家的淫靡荒唐看得更明白。 
  我便想好好耍耍那些污浊之流。 
  在宁国府,我把自己打扮得很出色,堪称一代标致风流。 
  晚上,我常常把他们喊来喝酒,故意挽着松松的头发,半掩半开着大红袄,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一双金莲或翘或并着,没半点斯文。我还故意晃动脑袋,两个坠子像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简直柳眉笼翠雾,口点丹砂红。喝了酒,眼睛如星,面色晕彤,哄得那些男人垂涎三尺,失魂落魄,欲近不能,欲远不舍。 
  每次时机差不多,我会哈哈大笑,一反脸,挥舞红袖,关上门,如同扫垃圾一样把他们给扫出去了。 
  我还天天在他们家挑拣穿的吃的,有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宝石,吃的肥鹅,又宰肥鸭。有点不趁心,就连桌子一推干净,衣裳不如意,不论新裁的绫罗绸缎,拿来剪刀就剪碎,撕一条,骂一句,让他们花了银子,还没有一天安静。 
 
母亲和姐姐姊劝我,说什么女儿家这样不好,会落下个不好的名声。我却我行我素地说:“那些道貌岸然的混帐东西,不给他们教训,以后还不知道骗多少良家女子呢。” 
  但是到夜里睡觉前,我的心简直乱极了,想自己总不能这样下去吧。我要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怎么还不来? 
  脑里又闪过五年前妈妈过生日时,家里摆戏,那个客串小生的男子——柳湘莲,对,就是柳湘莲。第一眼看到他我心跳如兔撞,从来没有这样动情过,真的! 
  但是他现在在哪里? 
                  
  我决定为柳湘莲彻底地改变自己的作风。 
  我告诉我的二姐,我一但做出选择就不会改变,柳湘莲一年不来,我他等一年,十年不来,我等他十年,要是他永远不来,我宁愿剃了头发当尼姑,吃长斋念佛,了了这一生。 
  二姐说他那样冷面冷心的人,你这样相信他吗? 
  我说我相信。尽管真的不知道柳湘莲是怎么样的人,心里没有底气,只是在凭我的感觉罢了,我还在二姐面前把一根玉簪,掰成两段,表示我的决定。 
  金陵真的很美,美得让我伤心。 
  因为我喜欢的人五年来一直不知道在哪里。 
  他不知道,现在我天天在家里衣衫整齐,薄胭浅脂,做着女红绣出鸳鸯荷花塘里戏水,绣出我的理想、未来,我的世界。 
  春天来了,桃花妖娆,东风无情,吹落花瓣,压在水面上,也轻轻地打在绣帘上。花朵不眠,花蕊亦未眠,我的心也不眠了,全是花的世界,花的情,花的爱,花的欢喜。 
  我到花园里散步。 
  踏碎花,登榭楼,在树杪之间,看不远处桥上有个亭子,瓦是泥鳅背脊状,那门栏窗棂,都是细雕着新鲜花样,没有用朱粉涂饰,清一色的水磨墙垣。 
  俯首看下面,只见清清溪泉,喷泻如簿雪,石磴穿进白云,乳色汗玉石做的栏杆,环抱着池塘边沿,石桥上刻着麒麟衔吐珠玉图。 
  突然有古琴如珠玉落金盘般响起,曲高和寡,恍若柳湘莲那里在弹奏放歌。声音在空气里穿倏,为此鲤鱼沉默在水底,飞鹅忘记了展翅。 
  我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 
  因为思念柳湘莲,我形容比黄花瘦了。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在离开平安州前一天,我遇到了贾琏。 
  他见到我很是意外,说咱们去酒店喝一盅。 
  临窗而坐,芭叶蕉伸到窗口,还有一棵西府海棠树,它的形状像把伞子,许多百姓在下面乘凉,一边议论着海棠树的来历,说什么它原来叫“女儿棠”,是外国人带来的,还有一种世俗之传,说它是来自“女儿国”。女儿棠嘛,当然和女儿有关系了。 
  我听着不由微笑,尽管这个是荒唐不经的说法,还是很喜欢这样的传说。 
  酒过半巡,我摆好古琴在膝盖上,弹奏一曲,惊得周围的人屏气敛息。外面知了声嘶力竭,喊破了夏日的空气。 
  “柳兄的琴声里有强调的愿望啊。”贾琏说。 
  是的。我点头,告诉他我不想再流浪,打算从此待在金陵,娶个贤良妻子,好好过日子。 
  他听了很高兴,马上说他有个小姨容貌真是美艳无双,到了出嫁年纪,和我很般配,问我有没有这样的意思。 
  我本来想找个绝色的女子,现在又是贵昆仲高谊,当然表示同意。 
  我从囊中把鸳鸯剑拿出来,交给贾琏,算作定情礼请他转奉尤小妹。 
  告别贾琏,我准备先去拜访我的姑妈,然后再回金陵和尤小妹相会。 
  不知不觉,已经初秋。我走过的路上,遍地向日葵,一篷篷地跟随太阳的影子转来转去。后来下了雨,秋雨浠浠洌洌,打在我的斗莅蓑衣上,我的枣红马提着蹄,甩着泞漓的泥巴,它累了。我下来,抱住它的头,吻它的眼睛。它仰首长嘶。 
  我说,马儿啊,我就要回家了,娶妻生子,再也不让你这样辛苦。它眼睛里有了点喜悦,也有了泪花。 
  回家的路,这样焦急,枣红马知道我的心事,它没有停休地带我前进。 
                  
  谁晓得路上遇到几个故知,大家叙旧,一时难以分手。 
  很快桂花飘香,叶落归根,风刀霜剑严相逼,冬雪姗姗而来,纷纷扬扬的雪盖住大地的一切,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啊!我双手伸向天空,闭上眼睛。 
  直到第二年春天我才回到金陵。 
  金陵,城墙威严,旗帜在春风里招摇翻卷,护城河的水清澈见底,樱花漫溢,桃红千里,绿堤杨柳,整个都城,大街小巷,女儿的笑容妍丽,男儿的声音洪量。 
  人世间热闹了,我的心也温暖极了,因为我回家了。 
  拜祭完父母,我朝家走去。没有想到半路遇到贾宝玉。他见到我,欢天喜地,然后给我道喜。我想起婚姻的事情,便向他打听尤小妹的品行如何。 
  “你真的如愿了,她真的是古往今来少有的绝色女子,真真是一个尤物啊,我常常看到她和我的兄弟们一起嘻闹玩耍呢。” 
  我听了心往下一沉。人家说宁国府除了门口的两座石狮干净,其他的真的是不堪入目。 
  我的鸳鸯剑,竟然送给了一个水性扬花女子做定情礼,实在玷污了我祖宗的高节清明,也枉费了我的一番赤诚心肠。

    我进了贾府,决定要回我的鸳鸯剑。 
  我走过一座座桥,穿花丛,走柳荫,过了荼蘼架,再到木香棚,一路上假石偎依在泉水边,水声潺潺,芭蕉叶轻轻地摇晃,紫萝薜蘅倒垂在水中央,水面上落花在浮荡着。 
  忽然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婀婀娜娜地朝我迎面走来。她看见我,先是惊喜,然后呆了呆,脸红,一会儿,她就用手绢掩住面颊从我身边走过去。我看着她的绝美姿容,感叹起世间造物的精致。 
  莫非她就是尤小妹?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际,如果是的,那真的辜负了她的容颜。我不想那么多了,到内院要回鸳鸯剑是关键。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鸳鸯剑。 
  上面龙吞夔护,珠宝晶荧,将靶一抽,里面原来是两把合体的,一把上面錾着一“鸳”字,一把上面錾着一“鸯”字,冷飕飕,明亮亮,如两痕秋水一般。我爱惜着抚摩着,喜悦,泪花落了一脸。 
  我把它挂在我的绣房床里茜纱帐下,夜里入睡之前,在昏黄的烛光下,痴痴地和它对看。想到柳湘莲,很是温暖,温暖了我的爱情,我的灵魂。 
  我开始学习写字,画画,弹琴。柳湘莲弹的琴在我眼里是无人相比,我也要弹出我的曲子,和他阳春白雪,琴瑟和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共白头。 
  我的琴声越过人间烟雾,世俗喧闹,向我心恋的柳湘莲奔去。我的双足也欢动不安了,常常在花园里闲庭信步,翘首远盼。 
  秋水盈盈,园月早早挂在西天头,紫绛藤萝花蔓长长地绕在山石间,或垂在山巅上,或穿过石隙,甚至垂于檐口,绕在柱子沿。秋光去了,冬阳就沉沉万里,温和地照着,不久下雪了,玻璃世界,寒香红梅。啊!以前怎么没有仔细领会自然的美丽啊。 
  世界在我眼睛里绚丽缤纷,从此全有了希望。 
  二姐说,你快熬出头了,柳湘莲说回来娶妹妹——一定回来了。 
  我微笑着,仿佛看到了我未来的生活。 
  是啊,这样的日子快来了,快来了! 
                  
  好不容易,听说柳湘莲回金陵了。我丢下手里的女红,往花园里跑去。 
  春天的讯息,随着葭莩灰飞出了琼管,桃花妍粉,浓密的柳荫把河桥遮蔽,燕子黄鹂叫得清脆,蜜蜂蝴蝶的酣梦也被惊醒,园外短短的马鞭声牵惹春花的清香。 
  桥边,我看到穿着白袍的柳湘莲,他匆忙忙往内院而去。他也看到了,但是他不认识我,可是我还是羞得脸通红,柔情差乱间,我掩帕逃走。 
  我微笑了,回头悄悄跟他进了内院。 
  刚刚在门外站住,我就听到柳湘莲讲什么要定礼的话,我呆在那里,疼痛爬上心头。 
  原来他仍然把我当成了不端庄不本分的女子,才反悔来要定礼。可怜我苦苦等了他五年,滴不尽的相思泪,抛不完的红豆血,最后就是这样的结果? 
  不,不!怎么会这样?我歪歪斜斜地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游荡。 
  精美的琉璃瓦,映衬媚阳,桃花瓣随风掉在地上,粘住了草指甲,水里鸳鸯戏着双鱼,春光还那么好,那么好!可是我的热情没有了,我的未来也没有了。 
  回到卧室,我绝望地看着鸳鸯剑,拿在手里,抽出雄剑,声吞气噎,拔出雌锋,神定泪干,怔怔的看了很久很久。 
  我的感情不可以等待,那我还有什么意思,生命绵长,不如意的话,还不如借住一腔气,洗却我曾经的污点,奠祭我的爱情,向柳湘莲证明我的坚贞。 
  想到这里,我提剑出房,踏着桃蕊落红见柳湘莲去了——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难再扶。 

  碧树映和着桃花,树头绿叶翩翩翻飞,青柳杨列列地挂在坡口,迎春明黄满地飘着香气儿,绿草田田连天翠,春光景明,莺啼鹊喳,沙鸥翔集,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可是这里马上要上演一出人世间的生死离别。 
  柳湘莲的一身白衣服飘在桃花林中,双脚陷在草丛里;尤小妹一身鲜亮的红装,轻轻地玉立在桃花枝下。 
  柳湘莲看到尤小妹迈着迟缓的莲步,朝他走来,一面泪如雨下,左手将鸳鸯剑并鞘送给了柳湘莲,说:“还你的定礼!!” 
  他愣愣地看住她,心里泛起一种不明状的滋味。低首看了看刚刚接过来的鸳鸯剑,发现剑少了一把,他暗暗吃惊,正要问尤小妹,却见她——她突然右手将一股雌锋瞬间从背后抽出来,回肘剑柄只往项上一横,脖子一歪。 
  顿时,鲜血殷殷地泄淌,有的染红绿草,有的顺着剑沿缓缓落下,流着泪的眼睛里,是绝望的悲怅。 
  群鸟突然“呀呼”地从桃花林里飞向苍穹,羽毛落到尘埃里。 
  “三妹妹!——”柳湘莲明白过来了,双眸模糊,咽呜着,扑向倒在草里的尤小妹,他抱起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温热犹存。 
  尤小妹嘴边浮起凄楚的微笑,鼻气若游丝,快要闭上的眼睛无力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顿然,芳灵蕙性,渺渺冥冥,一股香风绝尘起,临散在春阳里,不知哪边去了——“三妹妹,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刚烈,真的很后悔啊!贤妻啊,如果你地下有知,请原谅我的过错吧!!”湘柳莲对天哭泣道,脸庞因为伤悲而变型。

    那抹桃红光还在天尽头闪耀,春色还那么的醒然。 
  她终于看到了他对她的感情。 
  但是,晚了!情灭了!心死了!从此生死相隔了! 
                  
  当天夜里,柳湘莲心灰意冷、昏昏沉沉地走在荒野里,他衣服上沾了许多尤小妹的血斑。 
  四处黑魅魅阴冷冷,乌鸦慌怵不安地扑愣着翅膀,在树林间瞎闯。 
  突然,柳湘莲看见一间房子,不知道怎么的他走了进去。 
  在厅里站住,一会就听到珠环叮当,有细碎的脚步声哧哧而响,是尤小妹从里面出来。她穿着桃花红色裙袂,发髻上插了几朵桃花,眉心间贴了一片桃花瓣,手里握着鸳鸯剑。 
  她面色凄伤,口齿却很清楚地说:“我知道我以前是不好,但是自从决定嫁给你,就安分守己,做女儿家本分的事情,一心一意等你回来娶我。可是我等你五年,想不到你这样冷心冷面,嫌我过去不知道检点——如今我只有以死来表白我的痴情。” 
  说完,她抱着鸳鸯剑腾空而去,柳湘莲想抓住她的衣角,却没有抓住。只看她身后留着阵阵青烟,同时那间房子不见了,空中传来音乐,遥遥迢迢,越来越底,直到没有声息。 
  直到月亮出了乌云,和星星一起眨动眼睛,柳湘莲才慢慢地回过神来,知道是尤小妹的魂灵来见他,作最后的告别。 
  他又踉踉呛呛地在荒野里,走很久很久——从桃花开时,到花落结果,然后果实熟透了,叶子苍绿着变黄了,在秋风里萧瑟,最后落入地面,和黄了的草一同归入泥土,他才不走。 
  胡子乱糟糟地长了满腮,额头深镶着皱纹,衣服褴褛,眼神极度荒漠,他不再是风度翩翩的柳公子了。 
  云淡风紧,暮秋的苍凉。 
  他抬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破庙门口,庙口旁边坐着一个跏腿道士,瘪着嘴角在捕捉破道袍里的虱子。 
  柳湘莲上前起身稽首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大师的仙名法号是什么?” 
  道士笑道:“连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什么人,不过在这里暂时歇歇脚而已。”柳湘莲听了,不觉浑身冷凛凛的,仿佛寒冰侵入了骨头。 
  他突然拔出那股雄剑来,将万根烦恼发丝一挥而尽,便跟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 
 

打赏